心剜 (第1/2页)

    妖王殿·霜厌寝殿。

    月落星稀，北阁隐泉的潺潺水声渐远，霜厌步履如铅，拖曳着雪袍返回寝殿。殿门“吱呀”合上，那声响如心弦断裂，刺得他眉心一痛。室内烛火未灭，摇曳的焰光映在墙上，投下长长身影，扭曲如他的心绪。他倚门而立，雪背贴上冰凉殿壁，指尖嵌入掌心，鲜血丝丝渗出，却不及丹田那股暖流灼人——祁渊的妖元，犹在经脉游走，如钩深陷，扯得他魂魄不宁。

    “呼……”他深吸一气，强迫自己平复。雪眸闭合，睫毛颤颤如霜叶，试图摒弃那红眸温柔的余影。可心口如被剜去一块，空洞抽痛，一抽一抽，像活生生的血rou被生生撕扯。痛？何止痛。那是春心初萌的嫩芽，被风刀霜剑斩得血rou模糊，只余秸秆残梗，风中摇曳。他咬牙低咒：“祁渊……你这狐妖，老子怎就信了你的鬼话？”泪珠本该干涸，却又悄然滑落，砸在袍角，洇开一朵暗红。

    他踉跄移步，扑倒在锦榻，雪躯蜷缩如兽。脑海中，祁渊的红眸如火，温柔时如酒醉人，霸道时如牢锁心。昨夜舌吻，那小舌生涩回应，他心动如潮，枯苗复苏，叶嫩向阳。可今日议事堂外，那疲惫权衡——“一时兴起”“需时日证明”——如雷轰顶，碎了他那丝妄想。喜欢？哈，不过是狐妖的戏言！看他风流摸样，锦袍血红，红眸扫过狐侍时，那丝玩味，谁知哄骗过多少人？银狐长老膝下女，年方十二，灵根上品——祁渊应和时，倦怠中藏算计，定是那般温柔许诺：“本王自会考量。”老子霜厌，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他恨恨想，祁渊贪的，无非是这雪肤颤颤，暖榻时低吟的回应。儿女情长？不过是权宜，待妖后需证，血脉纯正，便弃如敝履！

    心痛如绞，他猛地坐起，雪袍滑落肩头，露出吻痕斑斑的锁骨。那红肿弧线，本该是昨夜怜惜的印记；如今，却如耻辱烙铁，灼得他自厌如潮。“天真……老子竟天真到信了！”他低吼，拳砸榻沿，锦被碎裂，棉絮飞扬如雪。十五年艰辛，荒野遗弃，父母厌恨，鬼妖噬骨——他自私恶毒，心如霜刃，只求变强，一剑破万法，登顶仙途。何曾为谁动摇？云清师尊，一剑斩妖，冷峻背影，便是他的北极星。堕落！如此沉溺儿女情长，怎配剑修？怎配师尊门下？

    思及师尊，霜厌心神一凛，痛楚稍缓。他闭眼，凝神忆起幼时荒野。那夜鬼影幢幢，厉魄张口欲噬襁褓小儿，他啼哭如霜裂。忽有青袍如霜，一剑灭魄，剑芒冷峻如天道无情。云清师尊，仙人般禁欲，眉眼如霜华凝脂，唇角不带一丝尘埃。那身影飘然，赠凝灵玉简，许“若有缘，可拜吾门下”——无怜悯，无温柔，只有一剑大道，斩断世间枷锁。师尊绝不会沉溺情长，视儿女私欲如尘埃；剑修之道，摒弃情感，方得无垢。霜厌自嘲一笑，泪痕干涸，眸底锋芒重燃：“老子……到底在做什么？堕落到为狐妖春心萌动，怎配师尊一眼？变强！首先摒弃的，便是这该死的情感！”

    他起身，盘坐榻中，雪袍裹紧，雪眸凝视玉简。那温凉触感，如师尊剑意流转，隐隐淬体。他深吸一气，指尖微动，霜气如丝，悄然探入经脉——祁渊妖元滋养，这些天虽如毒钩，却也稳了他这芜杂霜根。筑基后期，本该易散如秋霜；如今，经脉如玉，灵气聚而不泄，隐隐触及金丹瓶颈。极差天赋？哈，他自知比他人差一筹，那些散修天骄，灵根上品，单挑或可碾他。可如今，借狐妖之力，霜根聚灵，智谋在手——低修又如何？那些天赋好者，若单挑，他一剑霜刃，借地势诡术，早叫他们血染青石！再忍忍，等突破瓶颈，闭关荒山，剑指金丹，谁还敢辱他废柴？

    心绪渐平，他低喃：“当务之急……逃出去。”北廊秘道，午时换班；东翼矿脉，鬼怨可借；西偏灵矿，隐门直出——线路已熟，红菱那傻女人，爱慕祁渊，昨转殿时，已被他霜气试探，稍加撩拨，便是内应。玉镯血契？化神印记难破，可待金丹一成，霜根反噬，借妖元自爆一瞬，逃之夭夭！在祁渊那……假装如常。若他试探，老子演技精妙，水眸颤颤，唇红委屈，哄他上钩便是。狐妖风流，定信这皮囊甜腻，不会深疑。

    门外狐铃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