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1/1页)

    宴会结束了，我站在门口等裴煜。

    裴煜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杯咖啡，我不明所以，他把咖啡塞进我手里，耐心解释：“外面有些冷，拿着暖手。”

    我轻声说了句谢谢，他又贴心地问我饿不饿，想不想去吃饭。

    我扯了一下嘴角，心不在焉地问：“老板请客吗？”

    裴煜今天格外爱笑，他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我以前总是想，裴煜要是对我多笑几次就好了，他的笑比蜜饯里刚捞出来的糖还甜，可是直到我死裴煜对我笑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我尝试回忆，心里偷偷掰着手指数，好像裴煜只对我笑过一次。

    那一次还是在我的梦里。

    那个梦很美好，在梦里我和裴煜没有隔阂，没有所谓的rou体关系，我们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我们从牵手接吻到zuoai，我和他是世间最寻常的，普通又不普通的爱人。

    那样缱绻的梦只存在想象里。

    我们在梦里爱过，醒来就会被忘记。

    我是个正常人，也会幻想和喜欢的人做或缠绵或陪伴或饥渴等等一切幸福的事。

    我也会忍不住，我也想大大方方表达对裴煜的思念和爱意，可好像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表达的越明显越急不可耐，我就越痛苦越焦虑，我越是想让裴煜知道，我就越容易受伤越容易被丢弃。

    江楚可能是沾了我的霉运，所以他的感情也和我一样，只能像个偷窥者一面挣扎又不想放弃，一面渴望又憔悴不堪。

    看着手里的咖啡，理智早已远走，我的心急切需要一个答案，高中时绞尽脑汁解出来的数学题就算结果不对最后也会知道正确答案。

    我想知道我短暂一生那个错误答案最后正确的归属。

    我乱成一团，根本没发现逻辑存在巨大的漏洞，嘴巴开始胡咧咧，问出了那句江初从来没想要问的话。

    “裴煜，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的是现在——

    江楚的外表吗？

    ——

    四下无人，整个街道只有我们，旷野寂静，夜晚独有的风吹过我的头顶，我变清醒了。

    我开始后悔。

    这是在干嘛，江初，你脑子糊涂了吗？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裴煜看了我好几分钟才摇了摇头，“不，我不喜欢。”

    “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我不置可否。

    何止是错觉，我都怀疑他早就认出我来了。

    “我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你没发现吗？”

    这句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

    是这样的。

    我差点忘了，很多人都喜欢裴煜，裴煜虽然谁也不喜欢，但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只从表面看，裴煜确实温风和煦又风度翩翩，抛开过去不谈，除了对江初，裴煜对谁都一个样。

    一个没有温度的机器人，面面俱到细心体贴的机器人。

    但正是因为他这样，所以我才会忘了，忘了裴煜原来都是装的，因为裴煜从来不屑对江初装，我见过他所有伪装之下最真实那个他。

    我终于知道了，知道江初为什么会待在裴煜身边那么多年。

    江初太贪婪了，他想要裴煜所有的温柔眷恋，想要裴煜不同于别人的、只对他的、所有的喜怒哀乐。

    时间的洪流冲散了很多人，没冲散的也可能不常联系，好像只有江初在负隅顽抗。

    其实我们早就该散了，在关系破裂的前兆，我就应该放手，应该随波逐流。

    那天是什么场景呢，现在回想起来我也历历在目。

    那是节体育课，班里有个女生带了小型的照相机，她挨个找人拍照，挨到裴煜的时候裴煜放下手里的书，配着机器的微笑和她拍了一张，我就坐在cao场高大的梧桐树下，等那个女生离开，我问了裴煜一句话。

    因为这句话，我戳破了我们之间的窗户纸，胆小偷窥的人有了精神依靠，随之而来的是长达十年的不可说。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是什么样的话可以让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似旁人？

    我记起来了，我先叫了他一声，裴煜回头看我，我们对视了很久，久到我差点以为他对我和别人不同。

    那也是这样的距离。

    我站在前方，凝视着朝我看来的人，这人同样的眼眉，同样的鼻梁嘴唇，同样的神态自若。

    那年，我抓紧的是手里的外套。

    现在，我握住的是已经不烫的咖啡。

    我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了和那年一样的话——

    “裴煜，你这样伪装示人，会不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