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惩罚 (第1/2页)

    四周的空气仿佛陷入诡异的凝滞，陌生的漂亮的青年曲腿坐在地上，歪头看着加奈，笑意盈盈。他的五官秾丽且稠美，如浓墨重彩的油画。

    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加奈，带着一些跃跃欲试和兴致盎然：“您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这是哪？”

    “这里是【巢】哦，您应该听过这个地方吧？”

    加奈坐起身，轻瞥一眼表情过于生动近乎浮夸的卡厄斯，随即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抽回手凝神看向四周。他应当被带到了地下，四周的光线很暗，几簇点燃的火光勉强照亮加奈身处的高台，其余大部分空间都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中。

    拨开身下灰白的蜕，加奈伸手摩挲了几下身下的高台，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砺，矿石的质感。他摸到许多平整的凹痕，嵌在石质的高台表面，不深，却很精细，弯折出某个庞大铭文的一角。

    这个铭文加奈并不陌生，它正是虫族八大血系之一混沌血系的烙印。虫族阶级分明且残酷，血系烙印如同宣誓主权的旗帜，只会出现在大规模的血系群落内部，否则一律视为挑衅。加奈身下石质高台上的血系烙印庞大且精美，这种完成度的铭文他只在一个地方看到过，那就是该血系王虫的驻地上。

    卡厄斯灿烂笑容下，是来源不明的微弱隐秘的恶意，他说，这里是【巢】。

    加奈当然知道【巢】是什么地方，联邦对虫族所知甚少，它们的一切在人类面前都呈现着大面积的空白，但只要提到虫族，就必定会伴随着一个名为【巢】的代号。没有人知道【巢】到底有多大，或许是一片领地，或许是一颗星球，甚至是一片星系，人们只能推测出它应当是虫族领土的核心，被保护在腹地深处。

    只有加奈知道【巢】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并不是一片独立的空间，真正的核心区只是一颗不大的星球，被八位血系王虫的驻地簇拥戍守，实际辐射的范围却能向外蔓延无数星系。

    ——祂意志笼罩之内，皆为【巢】的领域。

    加奈身旁，黑发红颜漂亮青年因自己几次三番被加奈忽略而不满地皱起脸，愤愤地伸手戳着加奈身下干枯发裂的膜，将它们撕裂成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的碎片。觉察到加奈的视线终于施舍般停留在他身上后，青年立刻扔开手里的东西，扬起甜美的笑脸自然凑到加奈跟前：“您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名字。”他说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带着许久不曾开口的沙哑，加奈伸手，屈起的指节抵上卡厄斯额头，将这张凑得过近的脸推远些，言简意赅询问道。

    加奈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定夺。

    二次靠近未果，卡厄斯无所谓的笑了笑，做出费劲思考的模样苦恼道：“名字吗？您知道的，我们虫群没有名字的概念。”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似恍然大悟般道，“但是您可以叫我卡厄斯，这是人类给予我的代号。”

    剔透的血红色眼睛映着火焰，表面覆上一层晶亮的水光，在期待地看着加奈却只是得到一个不知可否的点头后，卡厄斯终于放弃了那套吵吵闹闹的摆弄，泄气般安静下来，望向别处，这个角度让他看上去很乖：“您可以尝试相信我的，我永远都不会对您说谎，母亲大人。”

    拙劣的演员摆弄着浮夸的姿态，装疯卖傻、讨好卖乖，就像是某种试探主人底线的猫科动物，打碎花瓶，弄乱餐具，一面肆无忌惮，一面小心翼翼观察着主人的表情；又或是捕食者面对未知对象的挑衅，并不确定对方究竟是自己的狩猎对象，还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于是故意僭越，等待可能的怒火与惩罚。

    早在加奈在伽玛星主动进入那个混沌血系的高等虫族血rou编成的舱体时，卡厄斯便早于光与声音，窥见无穷高处那张“网”传来的颤音，那是虫族失去数十载的，独属于祂的气息。他自卵中诞生至今从未见过母亲的模样，只在血系深处聆听过某个温柔的声音留下的只词片语，怀着近乎虔诚的心情，他利用自己对同血系的掌控权，将带有祂气息的温床截获至自己驻地深处。

    狂热涌起的情绪在感知到温床中属于人类的生命体征时寸寸冻结，血系中传承的多疑如阴翳将卡厄斯笼罩。

    会是人类的诡计吗？那个狡猾的种族总是能想出层出不穷的手段来蒙蔽它们的眼睛，但人类又凭什么能拟造出他族都无法保留的母亲的气息呢？

    卡厄斯必须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您可以尝试相信我的，我永远都不会对您说谎，母亲大人。”

    永远不会对他说谎吗。

    加奈轻轻的笑了，带着讥讽和自嘲。

    卡厄斯确实说到做到，永远都没有对他说过半句谎话。

    但欺骗的呈现形式并非只有谎言一种。

    自苏醒开始，加奈对自我的认知一直停留在混沌破碎的重组阶段。他的记忆太杂，三世的记忆纷乱糅杂，沉沦后永无止境的失序梦魇亦蛰伏深处，由【祂】的权柄一起传承的知识同意融入加奈破碎不堪的记忆里，他看不到这片深海的尽头。

    【我】究竟是什么呢？加纳问自己。

    现在，一模一样的句子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