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3 (第1/1页)

    1.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你很高兴看到你哥露出了——显然跟你挠头是一个意思的凝重沉思的表情。

    这家伙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吗……你不由感到一丝欣慰和期待。虽然今天一天被他气够呛但你不曾怀疑他的能力，想来只要你哥认真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然后你就可以开开心心放空大脑无忧无虑回家睡觉……

    “……我觉得我没什么要问。”你哥说。一开始他还有点不确定地摩了摩下巴但第二句简直是在宣布了。“嗯，没什么问题。我觉得都挺好？很顺利，很有条理。”

    你眨眨眼睛。

    你哥很诚恳地给你分析：“矿洞的问题你解决了，难民问题我也和这边城主谈好了，报酬他也同意了。对吧？接下来只要把人喊来凑在一起再做个公证，这边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很清晰，不是吗？”

    是的。但是，然后呢？

    你一歪头，用眼神示意他接着往下说。然而没有。你们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晌，你才意识到，你哥是真下定了决心要停在这……

    开什么玩笑？

    “别闹了！”你大声说，再也没法掩盖自己的怨气，“陛下您折腾我高低也有个限度好吧？您一个人擅自不打招呼跑出来我就不说什么了，您白天不说人话晚上钻我被窝我也忍了，但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您还要继续跟我嬉皮笑脸扯犊子！”

    你哥露出一种，特别茫然特别无辜特别不知所措的表情。

    ……老实说这种表情放在他那张脸上还是挺人见犹怜的。但可惜你今天刚因为他无偿上工一整天，人在无偿工作一整天之后那还能叫人吗那只能叫心碎的牛马……牛马的怜悯之心破碎了，所以看着他的脸你一点审美情趣都没有只觉得胃里有东西噌噌往上翻情难自禁不能自已根本忍不了……哎去他大爷的吧！

    你深吸一口气。稍加酝酿。双唇轻启。

    “Sch?big。”你说。[1]

    皇帝僵住了。

    在帝国北部方言里这是一个攻击性能排前三的词。你扬眉吐气地看着他终于失去了那种自你们今早相见甚至早在你们住坟里那会就始终挂在他脸上的轻佻余裕……皇帝白皙的面孔变得苍白而后又变成不正常的红润……是因为愤怒让他的血流加快……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此刻总算有点皇帝的样子了不是么？

    “你……”他看着像要跳起来教训你，“安缇斯你怎么背着我学脏话——”

    “Sch?big！”你尖声打断他，“安赛德斯你就是个Sch?big！你干的事也是纯Sch?big！当皇帝能把自己当成这个德行也是没谁了！”

    你不想听他说话。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所以略一停顿趁着他被你接连的尖叫震慑，你一股脑把那些早已在你胃里翻搅成一坨浆糊的东西喷出去：“就你他妈你出个门都能被人暗杀啊！宫廷法师我走之前不是给你指了人吗你就给我干出来每年保底贪污一万二跟议会的交易也搞得一团糟，贵族贵族对你不满平民平民给你霍霍成难民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还有什么叛军乱七八糟的你还有理了是吧！！！”

    “完你失忆搁我门前一躺我都不说你了但你呢你就这么对我是吧？跑路不跟我说一声送你的花你反手送人，我搁那抓心挠肝生怕你死路上了结果这边我跟人把活揽下来那边大清早你神气活现跳出来显摆是吧？啊？”

    “当救世主好玩吧撩拨我好玩吧东拉西扯好玩是吧？我都退休十年了啦陛下！您这么能那您能不能劳驾把这些本来归您管的事解决掉呢？首先把叛军搞定刺杀的事搞清楚把您这条金贵的命保住了我们再谈别的好不好？还有十年前那事你失忆所以我都不跟你计较但既然您都跟我确认过也请您有点花点脑子想一想应该怎么表现才符合社交礼仪好吗？”

    一口气喊完这么多你有点喘不上了，脑袋阵阵发晕，只有舌头还随着惯性移动，“我为你——”做这么多事硬顶着这些麻烦要不是因为他是你哥……

    你忽然打了个寒噤。——等等……不不不，不对——这话不能说！因为——

    “小时候你是不是很烦我？”“没觉得。”

    ……

    “为、为你……”你冷汗都冒出来了紧急进行一个思索，“……我为你搞得好好的一个宫廷法师系统怎么到你手里全都烂掉了！”

    话是补上了但是被这么一打岔气也散了……你颓然往后一躺瘫在椅子里。喘气。喘气。眼前发白。脑袋嗡嗡。而且……

    “我……对不起。”朦朦胧胧地，你听见你哥弱弱地说。

    “有时间道歉不如想想现在要做什么才能保证您回到皇位之前不会被人弄死……”你哼哼。

    “其实我是想，等公证结束以后……你就可以走的。”你哥接着说，“后面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

    你僵住了。

    你感到自己的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2.

    沉默。良久的沉默。

    久到你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

    3.

    也许是错觉。皇帝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惨白。然而，尽管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你可以走了。”他重复道，“矿洞，腐败，议会，刺杀和叛军……我心里有数。我来处理就行。抱歉，小安。哥哥不——我不是故意……”

    他拖延片刻，换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给你添麻烦了。”

    4.

    你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离开房间了。

    5.

    关门的咔哒声还在你意识中回荡。你又努力了一会儿，才把自己从椅子上拆出来。过度发声的疲惫感还萦绕你的咽喉，尚未完全散去。然后呢？你想一想。

    先……洗个脸吧？

    感觉可行。于是你走出去，沿着走廊，到盥洗室。期间你想也许会撞见你哥哥……没有。客房区空荡荡，连仆役都已歇下。你拧开手柄，清水从黄铜兽首口中流出，在石槽里积成一小洼，水声清泠。

    你以手掬水，扑到脸上。时值深秋，温度有些冷。你感到脊背上一串悚栗窜过……掌心忽然一热。

    你茫然地把手举到眼前。氤开的红色。

    又“吧嗒”一声。敲打在石槽边缘。后知后觉地，你这才尝出鼻腔里的血腥气。

    啊……

    6.

    ……

    这下完蛋了。你想。

    你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