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第1/1页)

    阴云遮蔽枫丹庭的太阳，雨幕倾泻而下，雷鸣声在远处响起，海浪翻涌。

    那维莱特第一次有些无措地站在沫芒宫的镜子前，他看着镜中庞大的水龙身影凝视着它的竖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低哑的龙吟声在耳边响起，犹如亘古而来的呼唤。

    龙的体型太过庞大，或许是发觉这样交流不易，镜中的它缩小身体，逐渐在一汪涟漪中拟化成那维莱特的模样，只不过属于审判官的衣服，是以一种胡乱的样子披在他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古怪。

    镜中的人皱皱眉颇为不适应这具人类的躯体，片刻后才抬手撩了额前的发丝。他的头发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海里钻出来，发梢还在滴水，眼里也满是不屑一顾的傲气，气质却是属于龙的优雅矜贵。

    “好久不见了，那维莱特。”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那维莱特的记忆在这一瞬间骤然清晰起来，那是古龙大权尚未回归身体的时候，美露莘被威胁的案件尚未解决百年前的事情浮现在他眼帘，精神极度紧绷之下他当晚做了场诡异的噩梦。

    沙漠的炙烤与无尽的愤怒灼烧着他的灵魂，风沙裹上水龙巨大的躯体，沙粒嵌进干涩的鳞片夹缝中厮磨皮rou，他听见天理的责罪，听见上一世的水龙痛苦的挣扎，残破的躯体在黄沙中盘动，伤口灌满粗糙的沙粒血液流到干涸。

    耳边回荡同今天一般的声音，骄傲、充满愤怒，“深海的龙蜥在等待向你朝拜，他们会低垂着巨大的头颅匍匐在你的脚下。卑微祈求着你的目光的垂怜。”

    那维莱特听见同族的呼唤，王啊，为何身为同族你却更爱那些渺小孱弱只能活不到百年的生灵。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只不过半透明的身体几近破碎，现在想来应该是曾经被掠夺的古龙权能。

    梦境之后近乎实质性的痛苦贯穿身体，让他连手指都在发颤，冷汗顺着脊背流淌，梦魇斥责他的软弱，为何要庇护弱小的人类，甚至不知廉耻妄想融入他们的社会。

    看见那维莱特似乎想起来些什么，镜中的人用和他同样的一张面容，愉悦地眯起眼，甚至离镜面越凑越近，直到打破空间的屏障，从镜子里伸出手在大片的水雾中挑起那维莱特的下巴。那只手冰凉刺骨，指腹轻抚过那维莱特的下唇，他甚至能感受到古龙近乎化为实质性的怜爱与珍视。

    “做人做久了，还是让我来教教你如何做一条真正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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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原始胎海之水的躁动让那维莱特近日噩梦连连，他总能窥见那些光怪陆离的过去，人类的偏见与排挤，初生时的迷茫与担忧。

    在无尽梦魇的间隙里，他总能听见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那维莱特....那维莱特....”

    嘶哑，沉闷，似野兽的低吟。

    他并非一出生就是如现在这般有礼客气，而是在于人类相处的过程中发现这样更能获得他们的真诚与善待。

    龙血液里的高贵与骄傲不允许他们向弱小的种族妥协，嘶鸣与呐喊充斥着那维莱特的梦境，他能感受到身体里能量的躁动，窗外的雷鸣与暴雨就是最好的证明。

    古龙大权回归身体的那一刹那，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那维莱特并不确定那是前代水龙的记忆，还是龙族势要复仇审判僭越之主的决心。

    直到他在一面镜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听到那个声音在呼唤。

    “那维莱特，这些恶心令人厌恶散发着臭味的弱小人类在利用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向他们妥协。”

    “我们同体双魄，我是古龙，是最高审判官皮囊之下隐藏的野兽一面。”

    “没人比我更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