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教你接吻么 (第1/1页)

    瀑布溅起的湿气积压在洞窟之中，空气阴潮，沉闷而污浊。说是瀑布，其实只是一道小水流与另一道不那么小的水流交汇而已。这道活水与外界连通，给人一种犹在人间的错觉。

    毒蛇游荡在黑暗中，提醒他身处地狱。

    同病相怜的赤羽小鸟依偎在肩头，宽慰似的，蹭蹭他的脖子。

    赵惟安以为自己会发病。

    他自幼体弱，精心养护也无济于事，三不五时病上一回。此地环境恶劣，他伤病交加，竟不曾发热。

    多亏那些腥热的药。

    异族少年性情乖僻，举止疯癫，医术意外高超。

    医毒相通。赵惟安心想，遍地剧毒之物，若是不通药理，恐怕早死在深山了。

    这人年纪小，心思不定，常常忘记照看他。

    赵惟安渴得厉害，迷迷糊糊说：“水。”

    “嗳？！”阿越似有些惊异，匆忙取了山泉水来。

    “你会说话了呀……”

    阿越歪着脑袋，满意地摸摸他的喉咙，“声音果真很好听。我就说嘛，不会捡个废物回来。”世间生灵，在他心里大概只分漂亮的、合他心意的，余下都是碍眼的杀掉不可惜的。

    他心情好，一心扑在伤患身上，兴冲冲想快点把人治好。

    治病哪里急得来。

    药量忽然加了一倍，药性猛烈不止三分，赵惟安肺腑如刀绞，冷汗直流。脸上的伤还未结痂，不能浸汗。阿越取了绸缎擦拭，擦着擦着，恼怒道：“真丑。”

    他心情又不好了。

    碍眼的丑人，不如一刀杀了，免得看了心烦。

    医者想杀人，病患仍一天一天恢复过来。

    赵惟安扶着墙，慢吞吞迈动脚步。身子还是虚，使不上力气。但他必须活动筋骨。江北说的，肢体长久不动弹，会沦为废人。

    小鸟像在为他打气，叽叽喳喳叫唤，声音清脆悦耳。

    “啾——”

    鸟鸣戛然而止。

    赵惟安缓缓回头，果然是那人来了。

    阿越失望地盯着他。走几步路，腰背佝偻成这个样子……脸丑，体态也难看。

    “你不能变好吗？”

    ……他不想身强体健？这是能选的么？

    “你太丑了，我看不下去。”

    ……

    “我后悔救你了。你还是死掉比较好。”

    赵惟安又从他脸上看到那种天真的残忍。

    他想杀他，不是玩笑。

    阿越把玩着手中色泽瑰丽的毒蛇，残忍地说：“这样吧，告诉我，你对我有什么用，我就不杀你。”

    有什么用？

    他一无所有。

    沉默片刻，想到这人吟唱的《招魂》，赵惟安说：“我，可以，教你，念书。”

    阿越猛然抬头。

    赌错了。

    赵惟安疲累地闭起眼，一股巨力狠狠扼住他的咽喉。浑身血液似乎聚集到脖颈，脉搏在少年手中挣扎，艰难跳动。那人自言自语：“不用教，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他陷入回忆，表情剧烈变化，手劲时轻时重。

    赵惟安趁机挣脱开，撑起最后一丝力气，靠近那张稚气的脸，唇齿轻贴。

    少年惊怔，一时忘了动作。

    伤痕累累的手扯开衣领，笨拙却热情地抚摸。热流自小腹升腾，阿越浑身燥热，眼神凶狠，更用力地掐住对方：“你下了什么毒？”

    大意了！

    以为这是个废物，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对他下手！

    “赤毒？烈毒？幻毒？”

    不对！都不对！到底什么毒，好生奇怪！

    松开手，寒刃抵在对方颈间。

    “说！”

    “咳……咳咳咳……”一口气喘不上来，赵惟安气息不继，头晕目眩。缓了许久，他勾了勾唇，嘲讽道：“没人教你接吻么？”

    阿越下意识反驳：“不用人教，我自己会！”

    心底却茫然。

    接吻？

    什么意思？

    赵惟安无声地冷笑，刻意低了嗓音，娇娇软软说：“我教你。”为了方便换药，他只披一件外袍，轻轻扯了衣带，左肩昨日刚褪血痂，肌肤细嫩柔腻，半遮半掩，惊人的美丽。

    阿越不通情事，但也有天然的悟性。

    正如你不需要通读诗书，凭栏观月，也会发觉很美。

    美色在前，他却无心欣赏，警惕地望着，手中利刃反射凛凛寒光。毒物在他身后聚集，赵惟安向前一步，好似往地狱深处去。

    “记住了，这是交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