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1/1页)

    忙碌了几天，街上几乎已经见不到人了，大家都回家过年，便显得有些冷清。

    迟天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瓶醋，超市老板也是稀奇，除夕夜居然还能见得到人，拉着他唠了会儿家常。

    “诶，小帅哥，怎么除夕了还在外边溜达，你爸妈呢？”老板手机里还放着春晚，咿咿呀呀地唱歌。

    迟天下意识摇摇头：“没有爸妈。”

    老板突然愣住，语调有些小心翼翼：“这…”

    迟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他们很忙，今年不回家过年。”

    “害，忙啊…我这个不回家的也说不了他们的不是。”老板皱紧眉头，“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家过年啊？”

    迟天又摇头：“我和我弟弟一起过年，他在家等我呢，这不，家里没醋了，下来买一瓶儿。”

    老板欣慰地笑起来：“俩孩子感情真好，以后要是娶老婆生孩子了，也别忘了兄弟啊！哈哈哈哈！”

    说罢，给迟天把醋装好，还附赠了两个红绳编的小手链。

    迟天站在家门口，却迟迟没进去，表情呆呆的。

    结婚生子……

    成家立业……

    为什么，人一定要死死按照世俗去活吗？

    凭什么，两兄弟就不能在一起一辈子吗？

    怎么了，这么坚实的羁绊一定要被婚姻的蛀虫吃空吗？

    就为了…可笑的，成年人的潜规则？

    迟天垂下头，推门进去，鼻尖嗅到饭菜的香气。二人一起鼓捣了一桌年夜饭，都是他们爱吃的口味，不需要纠结，不需要挑选，因为他们爱吃的一模一样、爱喝的一模一样、爱玩的一模一样，他们……

    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合理的完美！！

    迟天在心里咆哮，拥住凑过来的迟海，狠狠吻上他的唇。

    看啊，他们多么合适，生长环境、教育方式，他们就是翻版的自己；一方拥起、一方环抱，接吻配合得太默契；身高一致、体型一致，性爱上更是合缝严丝。

    谁能比他们更合适！

    迟天知道自己情绪不对，知道他现在很歇斯底里，但是他不想控制、也控制不住自己对弟弟的占有欲。

    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

    “哥？”

    迟海的声音唤回迟天的理智，迟天才发现人手里还端着盘子，幸好是个空盘子。

    迟海拉住迟天的手，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进了厨房。

    迟天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怅然若失。

    弟弟…

    小海…

    “哥哥。”

    迟海趴在沙发的靠背上，从后面拥住他：“哥…别难过，出什么事了吗？”

    “你脸色很难看。”迟海眼眶有点发热，使劲蹭着迟天的脖子。

    刚刚迟天从门外进来，脸色黑得吓人，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悲伤又愤怒的低气压。

    他们是双胞胎，在情绪方面几乎没有任何掩盖的余地。

    迟天深呼吸几次，心情平复下来，转身抱住迟海的身体，安静地闭上眼。

    迟海，就像是他的太阳一般，耀眼而温暖，只是一个轻轻的触碰，就能带走所有坏情绪。

    小海…小海…他最重要的弟弟…

    “没事…刚刚有点事，现在没了。”迟天勾起嘴角，捧着迟海的脸，从唇畔吻至眼睫，最后额头相抵，看着对方的眼睛。

    心跳声已经大得无法忽视。

    正当迟海还想问点什么，迟天突然放开手，伸了个懒腰，提起一旁的购物袋。

    “好啦，吃饭去，醋买回来了。”迟天从袋子里掏出那瓶醋，拉着迟海往餐桌上坐。

    “不是一直说想喝酒么？”迟天踢了一脚旁边的一箱啤酒，“喝，不过…也别喝太多。”

    真喝醉了…容易忘事。

    两个人吃一大桌菜实在是绰绰有余，电视里开着春晚，两人却压根只看着对方下饭。

    迟海往嘴里塞进一只饺子，纳闷地看着迟天：“到底怎么了…哥？”

    从刚刚起，迟天的心情好像就突然变得很好，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他笑。

    ……不会是喝醉了吧？

    迟海看一眼杯子里的酒，感觉两个人喝的也差不多啊，他现在也只是感觉稍微有点晕而已。

    不知为何，他有种即将发生什么事的预感。

    吃饱喝足，二人把房间里的灯关掉，去阳台上点着了两根仙女棒。

    灿金色的火花在尖端闪耀崩裂，挥舞起来时，会因为视觉残留现象连成一条明亮的光纤。

    关了灯，光线很暗，两人几乎看不见对方，只能按照仙女棒的焰火判断距离。

    屋子里的电视正在跨年倒计时，迟天的那点焰火跟随着倒计时的声音越靠越近。

    “十、九、八…”迟天轻声倒数。

    “七、六、五…”迟海也跟着数。

    两根仙女棒熄灭了，只留下一点红色的火星，迟天把手里的东西丢在旁边，伸手抱住弟弟的腰，从背后靠近他耳边。

    “三、二、一。”

    “哥哥，新年快乐！”

    “小海，我喜欢你。”

    在那一瞬间，迟海觉得自己有些幻听。

    市区内不让放烟火，但那遥远的地平线上，倔强地开出一排排绚烂的花。

    该是怒放的…心花。

    除夕守岁，彻夜灯明，眼前是万家灯火，身后是……他的命定之人。

    迟海突然很想哭：“哥…”

    他转过身去，也抱住迟天：“这句话…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呢…”

    “你若是早点说了，或许我就明白过来了。”迟海头搁在迟天肩膀上，眼泪滑下去，沾湿了衣服，“哥…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他那么爱叫哥哥，现在终于是补完了后半句话。

    这后半句话里，装着他十八年的爱与憧憬，所有对哥哥的依恋和痴迷都得到了解释。

    他爱他的哥哥。

    他爱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