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第2/2页)

东西，那是个其貌不扬的香炉，也是天道用仙术变出来的，他只用手指捻了捻那香炉的顶部，就有一捋细细的烟雾缥缈着逸出。

    那烟雾奇异，虽然丝丝缕缕，但全然没有被风雪吹尽，反而顺着风在雪夜中盘旋着四散逸开，将整座院子淡淡地笼罩起来，整个院子刹那间连风声都止住了，那些飘扬的雪花停滞在空中，像是被人定住了似的。

    整座院子像是进入了与世隔绝的结界。

    接着，阮慕白穿过那些停滞在空中的雪花，迈步走向院子的主屋，那间屋室已经熄了灯火。

    他站在门前，侧耳听着屋内的声响，并未听到什么动静，想来屋里人确实是睡着了，接着他从袖中拿出那枚被他一直攥在手心里的药瓶，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窗户，无色的气体顺着窗户上被戳出的细小孔洞向屋内逸散着，很快屋里的人就会被这药物控制，陷入浑噩之中。

    他耐心地等待着瓶中为江衍舟准备的药物尽数挥散，畅想着自己日后要怎么教训府里那群刁奴，全然没意识到，一直停滞在空中的雪花，重新随着寒风四散盘旋，落在院中的雪地之上。

    瓶中的药物挥散得差不多了，他喜出望外地收回手，突然被人揪着领子一把提了起来。

    “哪来的小蟊贼？”那声音怒气沉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感，惊得阮慕白出了一身冷汗，他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为何会被发现以及天道为什么又没有提醒自己，就被人单手拎着双脚离了地，提起他的男人身量极其高大，他被领子的勒得吐息困难，只能有些艰难地抬头跟来人对视，却在看到对方脸的时候失声叫了出来。

    “萧……萧雁却！”

    擒住他的男人高眉深目，一身沾染了雪花的暗色轻裘包裹着挺拔健壮的身躯，在月色与雪光下显得雍容又低调，那双异于常人的灰眸在看向阮慕白时带着看向死人一般的蔑视。他毫不在意对方认出来了自己，一只手拎着阮慕白的领子，一只手从阮慕白攥紧的手里抠出了那个小巧的药瓶，无视着对方的挣扎求饶，自顾自把把那药瓶举起轻嗅了一下，接着眸色一暗，反手将那瓶子丢进了雪地里，咬牙骂了声：“腌臜玩意儿。”

    他不清楚瓶中的东西是什么，但嗅闻的一瞬间带来的浑噩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一直勒在阮慕白脖颈上的斗篷带子终于不堪重负地断掉，已经被勒得面色铁青的阮慕白扑通摔进雪里，他顾不得喊疼，从雪地里滚起来就要跑，下一瞬就被人一把掐住脖颈，像抓鸡仔似的重重地被掼在冷硬如寒铁一般的石墙上，撞得阮慕白头昏眼花，后背也疼得要命，只能哆嗦地流眼泪，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如今梨花带雨，煞是可怜。只可惜萧雁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反而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阮慕白只能“赫赫”地喘着粗气，哭不出一声来，又听见对方声音冷硬地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谁派你来的？”

    阮慕白不知道前世对自己彬彬有礼的人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般的阎罗模样，他又疼又怕，只希望如今是梦一场，偏偏那人又借着月光拧眉扫过他痛哭流涕的脸，开口道：“你就是江衍舟府上之前逃跑的那个侍妾？”

    萧雁却居于铁甲城中本就是为了方便观察对方的动向，对于三皇子府之前大张旗鼓搜寻某个逃狱侍妾的事情自然有所耳闻，甚至对方出逃的第一天，阮慕白的画像还没张贴到告示板，就已经先一步被送上了他的案头。

    当时他扫了一眼那张画像，还嗤笑了句容貌不过尔尔。

    阮慕白听了对方的话心头却又是大震，对方竟然认出来了自己的脸，他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呼唤着天道的名字，却毫无回应，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前世自己与天道失联后被段侍寒掳到暗室中折磨致死的场景，泪眼昏花地看着面前高大男人，又想起前世对方隔着大半个宫宴朝自己行礼的模样，一边哭一边觉得这群人真的都疯了，他们该喜欢自己才对，怎么一个个都像失了神经似的！

    有些黏腻的泪水顺着阮慕白因为窒息而有些青紫涨红的脸滑到脖颈，落到扼着他脖颈的那只手上，下一瞬他被人重重甩在地上。

    萧雁却像是碰了脏东西似的接过一旁不知何时现身的护卫递来的绢布擦了擦手，朝一旁的护卫抬抬下巴，示意对方把地上已然四肢无力扑腾不起来的人收拾干净，护卫应声上前，像提着什么死物似的将阮慕白提了起来，足尖轻点，拎着阮慕白翻出了院子。

    雪愈下愈大，萧雁却站在院中，肩头的乌色毛领已经积了白花花的一层，他移眸看向那间紧闭的屋室，在拿下阮慕白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江衍舟闻声警戒的准备。

    但如今，屋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