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必然的质询 (第2/2页)

的同时获得隐晦的权力快感。”

    “为什么我非得给出一个答案？”卡厄斯问，连续三天辩驳令黑袍法师也感到心力枯竭。

    “之前我想过这个问题，平心而论，我觉得所有阵营都烂透了。这世界就烂透了，而我根本不在意谁让它变得更烂，人类、精灵还是血族。”

    “我也不想管他们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计划，勾心斗角的博弈，我只在乎自己能否借助这些力量，而不是被它们利用。没有比我更平等的人了，我衷心希望所有种族，不论高低贵贱，都乐此不疲地享受这场游戏，然后走向毁灭。所有东西都逃不开毁灭，但我不想玩这场游戏。我只想保护少有的、短暂的属于我的美好一面，只是几个人，几件事，一些有限的真相和公正——这听起来是个很离谱的目的吗？”

    “没人会相信你，”希里说，“不做任何人的朋友就是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恨我的人还少吗？”

    希里对年轻人给出的答案叹气。

    “你好像不是来吸引仇恨的吧？”她语气开始恼怒，“我真是越来越讨厌你了。”

    “你总是……擅长让所有人都不舒服。”她说，“假如你点燃了火苗，至少要知道如何去控制它。可你出现，把现有秩序搞得一团糟，却又不提供新出路——纯粹的破坏者。破坏者是无法给予他人希望的。”

    话音刚落，隔着牢门，她感觉到混沌施法者扑面而来的怒火。那双红瞳中充满被戳中痛处的愤怒。有一瞬间希里险些忘记对方手上还带着镣铐，不由自主进入戒备模式。

    然而，出乎她预料，也许是几日来被迫相处产生的熟悉，那种冲突感很快被发起者主动弱化了。

    “我可以保护他。”卡厄斯说，脸色依然很臭，“你可以一遍遍质询我。”而他不能用反驳来回答。用事实回答。

    他已经开始想念伊恩了，想念枕在对方胸口那种安定、踏实的感觉。没有所爱之人驻留，高塔还是地堡，都不过是容身之处，可那些居无定所的游历，却是难得的、他立足土地的普通人时光。假如他在这里，会希望我怎么选？卡厄斯想。想要我成为某种英雄？勇者？还是坚持做个毫不关心的利己小人？

    空荡荡的身侧不会传来答案。回答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不会再有人说“没关系，按你所想去选吧”。

    当大家都开始严肃地玩一场游戏，脖子上挂着自己或他人性命与期望组成的、关乎正义与公平的枷锁，那这就是不再是一场游戏。输家全输，胜者是未来的输家。他讨厌枷锁，但他不得不戴上。

    “你们希望我怎么做？”卡厄斯问。一切妥协只为了一个目的。

    塔莉亚揭开男人身上草药。用药杵捣烂的植物浆糊已经变干，随德鲁伊动作，便如同蛇鳞般窸窸窣窣落下，露出下方肌rou。原本胸口上狰狞的伤口在草药疗愈下不再可怖，相反，深青色图案完美掩盖了最后一丝异样。

    龙造成的伤害很难愈合，不过纹身可以掩盖。她是这么提议的。

    黑袍法师皱眉看她。

    “你觉得我是个单纯的变态吗？趁人昏迷原地消失，还留下这种印记。”那年轻人反问。

    塔莉亚不再多言，她只是觉得，带着这样晃眼的伤痕迟早会招来麻烦。

    “怎么说也得是个有追求的变态。”卡厄斯又说，“有更好看点的图案吗？”

    青年平躺在兽皮之上，合着眼。烛光在他眉间摇晃，忽明忽暗间，那条匍匐在胸口的墨青古龙像是活了过来，平缓起伏，不怒自威。似乎吵醒它将犯下大不敬之罪。

    塔莉亚沾湿棉布，擦拭人类脸颊，仔细而轻柔。

    原来我早已到了看谁都像幼崽的年纪了，白发德鲁伊想到。假如她的孩子们能活下来，恐怕也不会像这样乖乖接受母亲爱抚。

    米特进入了叛逆期，尤其在骑兵突袭之后，总是早出晚归，不见踪影。偶尔，雪豹会蹲在兽皮旁，定定地注视着人类。也许是想起了父母族人。雪山战役后，它也是这样守在家人尸体旁，直到塔莉亚跨越血海，提着后颈将它拎走。

    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和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蛇和雪豹，他们相依为命。

    帐篷外传来一阵sao动。紧接着就听到了猫科动物充满威胁性的嘶声。很快，一道身影砸开门帘，在即将撞上支柱时半空中扭转身体，四脚着地，挡在德鲁伊和人类面前。雪豹压低身体，摆出进攻姿态，朝门口低吼。它看上去大了一圈，可面对成年半兽人仍显得局促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泰卡？”

    塔莉亚站起身，拄着骨杖，质问门口的半兽人。

    “恕我失礼，大祭司。”牛首兽人回答，“我本意并非如此。”

    “不过冬天将至，我们的领地又遭到人类破坏，大家都很泄气。”泰卡说，目光扫过龇牙的米特，直视塔莉亚。

    “假如您在这时站出来，带领部落，同仇敌忾，重建家园，那兄弟姐妹们必然很高兴。只是……”

    他视线越过德鲁伊肩膀，落在昏迷人类身上。

    “我直说了——为什么您还要花精力救治我们的敌人？”

    “他不是敌人，他救了我们。”塔莉亚回答。

    “他害了我们！”泰卡说，“您还没发现吗？要不是他们出现，人类根本找不到我们。”

    塔莉亚脸色冷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勾当。”她说，“假如不是你们三番五次袭击人类商队，他们国王也不会忍无可忍。”

    “所以我们就应该心甘情愿，守着一块越来越小的土地？”泰卡喊道，“您那套想法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人类永远不可能把我们当朋友。你宁愿挥霍你的善意，却改善不了你任何一个族人正面对的困境！”

    德鲁伊正要开口，却突然顿住，看向门口慢慢聚集起来的其他半兽人。一双双眼睛看向老领袖，却没有一人开口阻止泰卡。

    塔莉亚握紧骨杖。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也愿意让位给更有能力的新领袖。但此刻绝非好时机。

    “看来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啊。”她叹气。

    眼见局势已定，泰卡不再维持敬意。

    “回答我，塔莉亚，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我们。”他质问，“你到底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