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初心（一） (第1/1页)

    上元夜忽然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自天上飘然而下，夜已深，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在裴国府荒败后院响起：

    “慢点慢点！您可千万慢点呀！”小书童担忧万分地站在墙角仰着头道，“哎哟、小心小心小心……”

    身着黑衣斗篷的少年骑在墙头，一条腿已伸到了墙外试探着要往下跳，闻言竖指做了个噤言的动作：“嘘——你快些回去，躺我床上。要是等会爹爹来了，你就说睡了。”

    话落少年便跳下院墙，蹦跳着远去，在雪地中留下了一长串深浅脚印，不一会儿又被漫天白雪所覆没。

    佳节前后三日不设宵禁，长街人潮涌动。望着明灯亮闪、笑语哗喧的花灯会，少年开心地伸手掀下斗篷，将黑衣藏于一处树下草丛中，在花市入口买了个火红狐面，堪堪遮住了那张清丽出尘的容颜。

    他身上带的钱不多，只能观望着跟随人流前行，而后又被热闹的灯谜会吸引了注意力。

    少年好奇心十足地挤过去，拨动红稠带一口气猜出了数十个谜底，听得围观众人不由鼓掌并称赞连连。

    他笑着摆摆手表示不要奖品，正准备要离开去别处玩，忽然又后退几步停下了脚步。

    “窗月疑是天色晓……”

    少年踮起脚扯下红稠，全然不顾身旁在此处站立已久面露难色的两人，语调轻快且自信道：“猜一五字诗词。谜底应是，‘早被婵娟误’！”

    那两人同样戴着一虎一狼面具，穿着虽素色低调但却气质非凡，想必是身份尊贵之人不便在外露面。少年将稠带塞入一人手中，欠身道，“恕我心急一时失礼了，这礼品就赠予你们了。”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同时男子低声制止侍卫拔刀的动作，遥望着少年身影很快就在人潮中消失得了无踪迹。少顷，有一温香软玉绵绵挽住他手臂，柔声说：“陛下，陪臣妾去放花灯可好？……陛下？”

    元宏彦这才迟迟给出回应，“好，走吧。”

    “陛下刚在看什么呢？”女子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元宏彦轻摇着头道，“无意撞见了只鲁莽的漂亮小狐狸罢了。”

    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容还没完全长开，但那远远一眼见的面具下真颜，竟如月风姿似清霜秋露般玉净，已明显可见不远的将来会拥有何等令人惊艳的美貌。

    侍卫紧跟在帝妃两人身后，忽地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个异物，居然是件墨青玉佩。

    他认得这物，正是上月皇帝赐予裴国公寿礼里的其中一件。

    隔日，皇帝微服私访国公府。

    那件御赐玉佩又被重新放到了裴礼尚面前。

    鲜少有人知晓裴国公还有一幼子单名钰，小字令安，意为希冀他一生平安。

    “朕怎么不知国公膝下还有位小公子？”

    偏院里，少年一手执着笔抄书，一手撑住额头哈欠连天地昏昏欲睡。皇帝负手站在阁桥上俯视，身边裴礼尚立刻解释道：“小妾怀胎不足八月时意外早产，幼子常年身体不好易病，臣便极少允他出府。”

    元宏彦随意把玩着手中玉佩，微蹙起眉似是有些不悦，须臾又听裴礼尚道，“臣昨日已教训过他了，罚抄史书千遍。私自出府玩乐还不小心冲撞到了陛下，改日臣定亲自带他入宫面圣谢罪。”

    “无碍。那天雪夜寒凉，回来后定身体不适了吧？让他歇着，不必入宫了。”说着他又忽地忆起那晚少年文思敏捷、出口成章，不由问道，“不知国公可有让他科考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