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梅雨里的两把伞 (第2/2页)

在角落，像帮某个不在场的人整理座位。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传起小道消息——「覆盆子鲜N油」两天的公演票房大爆；某个网站的排行榜一口气冲上去。我打开看了看，视觉元素太多，一滑就头痛，关掉。

    下午美化活动照旧。雨变小，泥土味从花圃冒出来。我、七海泽、环保总长三个人一排把Sh纸杯从草里拔出来。

    七海泽把口罩往下拉：「你昨天看直播了吧？」

    「嗯。」

    「好看？」

    「好。」我说完，补了一句：「她很用力。」

    七海泽歪头笑了一下，像听懂了什麽：「嗯。」

    C场另一边有人在拍照。不是拍我们，是拍学校一角的彩虹伞——那是恋川。她站在走廊的柱子下，手里拿的不是伞，而是一束被雨打Sh了边的白sE小雏菊。

    她看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像把一枚钉子轻轻敲在墙里，不求牢固，只求留下洞。

    七海泽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是昨天你说的——」

    「嗯。」我把手里的纸杯捏扁，塞进垃圾袋。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她不是那种会追究的人；她只在意我的表情是不是跟平常一样。

    ——

    晚上九点，窗外雨忽大忽小。我躺在床上，坚持不让自己去想任何舞台上的画面。手机亮了一下，是她。

    >菜子：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传来一张手的照片。她的右手，指尖上有一点薄茧，虎口处有淡淡一圈y皮。

    >菜子：这是努力的证据。

    菜子：今天卸完妆才发现，突然很想给你看。

    我盯了很久。照片里没有舞台光，只有一盏日光灯的白。

    我回：不要只用热水洗手。用温一点的。睡前抹rYe。

    打完，觉得自己像个老太太。

    >菜子：收到！

    菜子：对了，那个——

    她yu言又止，像要在键盘上退格很多次。

    >菜子：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麽有趣的事？

    我想了一秒。恋川的蓝缎带在浴室里晾着，滴水声还在。

    我回：学校的纸杯很多。

    隔着几秒，她传来一个翻白眼的贴图。

    >菜子：笨蛋。

    菜子：下周，动物园。

    菜子：我已经想好变装了。

    我打：不要穿猫熊。

    >菜子：……猜到了。

    她又丢来一张图，是一顶灰sE的报童帽和一副b平常更粗的红框眼镜。

    >菜子：伪装2.0。

    菜子：晚安。

    「晚安。」我开了口，对空房间说。

    ——

    周三下午，雨忽然停了半小时，像谁替整个城市按了暂停。yAn光从云缝里伸出一指头，点在走廊的地面上。

    我去办公室拿了几份补印的讲义，回教室时，樱咲的座位上多了一个纸袋。我m0出来——里面是两枚徽章：一枚油菜花h，一枚是她团的LOGO。徽章背面贴着便条纸，字歪歪扭扭：「给保镳先生。——菜子」

    我把徽章放回袋子，丢进自己的cH0U屉，心想她总算给了我一个会被嘲笑的把柄。

    cH0U屉角落的那张名片被我压在讲义下面，露出一个logo的角。我把它推回去更里面，不想它在我眼前呼x1。

    傍晚放学，美化活动结束。环保总长去交报告，我和七海泽把工具放回仓库。

    走廊最後一个转角，恋川靠着墙站着。她今天没有化舞台妆，眼线换成了很淡很淡的棕sE，眼尾下方有一小点泪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的。

    「你的伞。」她把那把新伞递回来，蓝sE缎带被她拆下来，缠在手腕上。

    「不要？」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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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换别的。」她把手腕举起来，缎带在空气里画出一个小小的半圈，「我喜欢把东西戴在身上。」

    「那个很容易弄Sh。」我说。

    「雨季嘛。」她笑，「容易Sh的东西，才叫雨季。」

    我们对视一秒。她像想起什麽：「昨天有人拍照，小心一点。你不喜欢麻烦。」

    我点头，没说谢。她转身离开，金发在转角那里被光碰了一下，又消失。

    七海泽把手cHa在外套口袋，从墙後晃出来：「你最近交友圈很特殊。」

    「我没有交友圈。」我说。

    她笑：「那就叫被友圈。」

    我叹气：「你还笔记没还我。」

    「晚上送来。」她一拍我肩膀，「顺便检查你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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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白了她一眼。她笑得过分开心。

    ——

    夜里，雨又复活了。

    我把两把伞收进门边，黑sE那把在最里，深蓝那把靠外。两把伞的伞尖不小心碰在一起，发出一下细微的「嗒」。

    手机震了一下。

    >菜子：我明天会去学校一小下下。

    菜子：因为想你了。

    这句话後面没有贴图，没有「哈哈」，也没有自嘲做结尾。就白白地躺在萤幕上，像没经过她的公关部门。

    我盯着那句话，看见自己在玻璃里的倒影。

    我回：下雨别忘了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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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我也会。

    发送键按下去，心跳b刚才快了一拍。

    雨在窗外慢慢把夜sE加深，像一杯放到微温的咖啡，还能喝，但不甜。

    我把桌上那张小便条纸摊平，写上新的字：

    「看你的脸sE。」

    字写得很直，像不愿意弯腰的人。

    我把它贴在cH0U屉里，合上。接下来要忙的事情不少——梅雨会继续下、衣服会继续不乾、讲义会继续塞满樱咲的cH0U屉、七海泽的负号会继续写错——

    而我，会继续在每个放学後，把伞打开，走进雨里。

    有时候是为了自己，有时候是为了别人。更多时候，是为了不让某些光，在到达之前就被雨打熄。